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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金画家”与“不袜师长教师”:说不尽的赵浩公

作者:南方周末 发布时间:2021-09-14

赵老浩是广东近代画坛上最主要的古代派画家之一,充满传奇色彩。

赵浩公的名字早已耳熟能详,他和我父亲黄般若是三四十年的老友。我们一家都叫他赵老浩。

赵老浩是广东近代画坛上最要紧的传统派画家之一,充溢传奇色彩。此公身躯伟岸,厥性正直。质朴随意,是为画人、曾任广州市立美术黉舍花鸟系主任、中山大学教授,却因不喜穿袜子被称为“不袜师长教师”,又因身段魁伟,体壮如牛,行于市上状类屠贩,又有“猪肉佬”之雅号。

赵老浩十三四岁在广州司后街五云亭处学裱画。按行规,学徒进店必先在伙房打杂一年,然后在裱房跟班三年,但他粗通文墨,老板认定他有栽植出息,免除琐事,一壁学裱画,一壁学习摹仿绘画。店中经常收到残缺不胜的旧画要进行修复、从头装裱。赵老浩便有机遇普遍构兵、观摩、摹仿历代名贤真迹。同时也有机遇与有业务往来的知名收藏家如辛仿苏、何荔甫以及北京琉璃厂铭古斋老板韩敬斋、古玩巨商马澍元、上海古玩巨商程炳生构兵、讨教,打下了鉴赏古画知识。数年后,他参股经营兰雪斋,当时有个广东名家王竹虚不事生产,又沉浸鸦片,常有升斗之虑,时时持画作贱值售于兰雪斋,以解燃眉之急。赵老浩对王竹虚仪其人,钦其能,伤其遇,常以微薄工资加以接济,并谦虚向其请教。王竹虚喜之,以为先生孺子可教,遂收为徒,授以心法。如此这般,打下扎实的基础底细,对中原古代艺术有着全面的和深刻的会意,融于血液之中清末民初,当中原画坛上刮起了重视西方文化,全盘否定中原古代文化,高剑父更高树折衷派大旗,煽动以折衷中西之法变革中原画。赵浩公怒斥为异端,每与人论争于广座之中,以至以拳击案以辨,拂袖而去,力倡中原古代艺术。因此广东画坛便有新、旧之争。1921年广东举行第一次全省美展,陈炯明、高剑父为正副会长,聘赵老浩为稽察委员,但他不屑于与“新派”协作共事,愤然致函陈、高,婉转推托。

敬肃者顷奉钧函。谬蒙以美术展览会国画稽察员见委。自忖愚昧,缘何克当。窃思稽察一席,非有优良学识者,未克膺任。浩气愚昧,恐贻东郭吹竽之诮,有负钧座首倡斯会之诣。用特肃函恭谢。伏希察情俯允,另聘贤能,曷胜欣幸。肃此敬颂钧安。

顷奉省长钧示。蒙以美术展览会国画审查员一席见委。浩气自忖痴呆,未敢受命。顷已肃函恭谢,避席让贤,惟思先生主任斯会,于审查员之选聘当有舆盟。尚祈亮鉴。浩气此次不就该席原由,当有不得已之苦处在。务希代向省长座前,善为婉辞,俾卸责任,免贻士,不但是浩气惟有自将出品撤除,拼作美术界之逋囗云尔。冒昧沥情,幸勿怪责。肃此即颂台祺。

径复者昨接大函,诵悉。一是师长教师对于美感哺养,素擅拿手。合法借重品题,指导后进,所有这次美术博览会稽查一席,务请勉任,幸勿固辞。此复。即颂台绥。

看来,推辞只是一个局,要紧是要向社会亮相,你不及查察古代派的画,我也不会审你的。结果是各审各的画。

我父亲说:“赵氏绘画向极珍秘,不轻示人,而社会人士,也不知赵氏写得这样好画,到开幕时,赵氏等出品,幅幅巨制,以北宗山水及双钩花鸟应征,一新粤画风致,无不叹为观止,自此赵氏能画之名,风行一时。”其实何止赵浩公的画名风行一时?举座传统派的画名让人另眼相看。这个博览会,本要评出金牌、银牌,发给奖品的,但因两派各持异见,结果第一名选了刚从外地回粤参展的。

自美展之后,新、旧二派,壁垒更厚。一刚有感于传统国画日渐式微,二则面对折中派的崛起,传统派同人决然负挽回狂澜之责,赵浩公和潘至中、姚粟若、黄般若、卢振寰、黄少梅、罗艮斋、邓芬、卢子枢、黄君璧、温其球、何冠五、李凤廷等十四人组癸亥合作社,越二年扩充为国画研究会。

自此赵浩公成为广东画坛力主阐明传统艺术的主将。1927年高剑父授意方人定写「新国画与旧国画」,首先向传统派挑起论争,赵浩公与潘达微命我父亲撰写「新派画即是华夏的衣冠吗?」起而应战,双方你来我往,酣战半载,史称“方黄之争”,这场论争,辩辞之强烈,持续时间之长,感导之深远,是世界各地所不及的。与此同时,国画会创立了「国画特刊」、「画风」会刊,对华夏画史、画论、中西艺术斗劲诸课题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与搜求。而国画研究会也于是成为世界活动时间最长、成员最多、组织最健全、理论研究最活泼的一个美术社团,对广东美术的发展爆发了极为重要的功用。

赵浩公的画材相称广大,但所见以花草最多。1929年「黎民信息」刊有他的「植物画谱」,署名“牛口纂编”,约有百余期,全为花草,每种注有“学名”、科别、产地、形态,花期、果实等。如「山茶」一帧,就有证明如下:山茶……,山茶科,自生于山地或培于庭园之用,常绿乔木;树高丈余,其嫩条光滑,叶椭圆,形而尖,质厚,深绿色,有光彩,互生。冬春间着花,花大甚标致,有深红淡红、全白、白色红斑等色,有单瓣、重瓣之分……有人说那是从博物志图谱当选出来再制版印出来的,其实不然。赵浩公自身也是个园艺家,家中有一小小的庭园,种满花草,又有不少 盆栽 ,对于动植物分类分科,了然于心,一一道来,并以宋元双钩之法,对花写照。细看「植物画谱」,图的下方另画叶片,以及花草各个发展阶段的花蕊形态。

清末民初,许多人都借首倡科学,攻击中国画不科学,不讲形似,不讲阴阳向背,在“方黄之争”,折中派同样以此攻击传统派。「植物画谱」的发行,应当是对折中派的一种回应。

然而,这些画谱更主要的是传授课徒之用。1932年赵浩公曾任广州市立美术私塾花鸟系主任,兼授美术史,曾编了很齐备的教材及各家画法的画稿,用钟灵印刷机印刷,分发给弟子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曾和赵浩公的女公子赵端到中山拜访赵浩公的弟子余菊庵先生,他也出示过一叠往日先生给他的花卉画谱。他说先生对付描摹、临摹、傅彩,衬托,构图,落款,用印等,皆按部就班,编制解说,以生平经验心得,不厌求详,传其妙绪,经常拿出名迹让同窗观摩,以为印证。

赵浩公的学生劳洁灵在缅怀先师的文章中谈到,刚进师门时师长教师“谆谆诫余习画,当以宋元勾画法为来源根基,对付昔人之精粹,以及动植物学之分类分科,无不条分缕析,某花属某科,其花瓣之形态如何,雌雄芯各多少,详加疏解,并以双钩画稿见示,随授以数十年来写画之心得。”谈到赵浩公的「花卉画谱」,就不能不说说他的园艺了。他的家中有一小小的庭园,种满花卉,尚有不少 盆栽 —这大概是中国文人的嗜好。在国画会会员中,夙爱 盆栽 的人不在少数,如铁禅、郑伯都、陈大年等都可称为行家里手,国画会除举办多样古今画展外,还经常在中央公园和六榕寺举办盆景展览。犹记黄花岗七十二义士的收尸者潘达微,对付 盆栽 精思巧构,曾以一白瓷盆置一骷髅,旁植黄菊一株,题为“碧血黄花”,花艺、诗情、画意之外,包罗原理理由深远,为民心折激赏。

1930年冼玉清在「益友」杂志上专门写了一篇「盆竹之赏玩」,介绍赵浩公的盆竹艺术,赞赏他以名大家画竹笔意移入 盆栽 ,具天然发怒,曲尽脸色盆各一家,独开生面。用画笔仿古人画法已属难事,而以天然发怒之植物仿之,此绝艺真不可及也。她继而在展品中选出他仿古笔法十四盘作剖析,区别是文与可、苏东坡、柯九思、吴仲圭、倪云林、夏仲昭、马湘兰、日如、石涛、恽南田、王耕烟、罗两峰、郑板桥。并请岭南大学农科学院拍成照片一路刊登,洋洋洒洒,图文各占三整版,令人大开眼界。

被誉为二十世纪中国画坛大师级的人物中,大都长于仿古。声名闻于六合者当推张大千,在广东名列三甲的便数赵浩公了。赵浩公的仿古之“作”不单笔墨形神兼备,而且字画用印、鉴藏印记、题跋也摹写得真假难辨,故远销国外,传说风闻日本在上世纪二三十年月编的一本宋元明清的画册,竟有大部分是他的“精品”。

赵老浩由于在裱画店时打下了基础,所仿的多为唐宋名迹,包含唐人的仙佛,韩斡的人马,黄居寀、赵昌的勾画花鸟,马远、夏圭的北派山川。赵浩公也能仿各家的书法,宋徽宗的瘦金书,恽南田的行书,随手写来已能乱真。北京的琉璃厂韩某、上海人伍某,因经营宣纸画绢及装裱字画资料器械等行贩京沪穗之间,偶见兰雪斋板墙裱有浩公院体花鸟,惊为马远、夏圭、韩斡再世。话说民国初年,列国领事馆均设于北京,以搜购我国古板艺术品为一时之尚,溥仪离宫,将宫中不少名贵书画文籍也带出宫盗卖给外国人,令日本朝野人士及欧美的富豪蜂拥而至,以购得我宋元名迹为荣。京沪古玩商因求过于供,便想起那位宋元再世名家,不远万里来求赵氏供货,因告以京沪买卖情状,动以巨利,商与互助。首批作品,由伍某亲自带京,转手画商求善价而沽诸。不逾月悉数动手,源源不绝的定制。其时赵老浩忙极了,常常三更仍不停工作。如是者数年之间,赚利数万元。

赵浩公虽因仿古稍得改善生存环境,但个中酸楚又有谁知?他虽说有“多金画人”之称,但中间商才是最大的赢家。赵氏所摹写韩干「五马图」,藏家以三千元买下,但其实只有四马,后央赵浩公补上一匹。赵氏据所见丝绣之五马图补上遂成完好的「五马图」,厥后藏家以大洋二万元卖与庞虚斋,而庞氏又以十八万元卖与美国华盛顿博物馆。赵浩公从中所得若干?其胞弟赵静山开列了这笔营业来往的清单:补写一马笔金一百元,又加做明代的题签二百元,另代刻仿古藏章二百元,实得五百元。赵静山感伤曰:那时刻任你是名家、妙手,生平仍过着辛勤的糊口。这不禁使人想起庄子所云:“巧者劳而智者忧,无能者无所求,餍饫而傲游,泛若不击之舟。虚而翱游者也。”假若赵浩公辈糊口在这日之盛世,一定可能入美协、入画院,或到美术学院当个讲授。不单有固定的工资收入,有居所、画室,还可能行万里路、周游列国,所到之处,享受嘉宾级的酬劳。凭着他们的古代时刻和“江湖”地位,其画价一定会不断飙升,又有须要再去做假画?

必定不会!因为他们有民族的自负,有中兴中国画的文化使命,有阐发国光的文化自愿,他们势必会阐扬各自的上风,画出更多属于自身的作品,中国画坛也必会浮现一片新天地。

遗憾的是,史乘他国或者,光阴不会倒流。古板派的画家们所处的时代,他国条件让他们画自己甘愿画的画。只能在颠沛流离和饥寒交迫的特定史乘环境下挣扎,各自以其长处,钻营改善自己生存环境和运道的空间。因此那些妙手便遵从市集的需求,在仿古中讨生活了。随之,在华夏美术史上,也增添了多姿多彩的一页,也留给史论家们一个个或者永远无法解开的谜。

广州艺博院「返本开新—国画研究会艺术回顾展」上的赵浩公作品广州艺博院「返本开新—国画研究会艺术回顾展」上的赵浩公作品附:刚停笔,猛地在劳洁灵女史的文章中得知,赵浩公的生日是旧历七月初九。一看日历,广州艺术博物院「返本开新—国画研究会艺术回顾展」于2021年8月16日开幕,是日恰是七月初九,赵浩公140周年冥寿。此也算是“冥冥中自有天意”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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